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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常州解放

作者:佚名 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率:721 更新时间:2014-04-15 13:40

 

秦和鸣

 

一九四九年常州解放前夕,我们武进城工委与武北武工队联合行动,一枪未发,缴获了万塔乡自卫队的全部枪支弹药。国民党反动派垂死挣扎,派出大批人马进行疯狂扫荡。我当即跳出包围圈,转移到鸣凰镇。这里有伪省长办的一个干校,反动头子云集,敌人万万没有料到我会潜入到他们的心脏地区。

我在鸣凰镇住了几天,便听到北面传来隐隐约约的炮声,料定是人民解放军横渡长江的战役行动已经开始。我兴奋得夜不能寐,思绪万千,惦记着为迎接大军渡江,工委布置的种种工作是否如期完成:从上海转移下来埋伏在长江边的那支武装接应力量,此时是否投入战斗了?由地下党员王远明冒险打进国民党炮兵阵地而绘制的炮位分布图是否已经送到了解放区,在这次战斗中发挥了作用?由地下党员刘元勋负责策反的那支国民党自卫队是否已经掌握在我们的手中?向城市工商界头面人物秘密发出的宣传信以及护厂护校的组织工作是否正在紧张地进行着……

四月二十一日深夜,炮声更加紧密。我迎着晨曦隐蔽在麦田里,只见武宜公路上灰蒙蒙的人群,接连不断地急速向南蠕动,渐渐看清是国民党部队在逃窜,马匹、汽车和人群乱成一团,把整个公路挤得水泄不通,直到下午四时多方才从公路上消失。这时炮声也停止了,四周十分静寂,我判断人民解放军已经胜利渡过江来了。

喜悦、激动,接着便是最令人焦急的等待。下午五时许,徐星钊同志终于骑着自行车来了,告诉我常州城里的敌人已逃跑一空。为了迅速回城与其他委员们共商新的战斗任务,我立即坐在他的自行车后面向常州进发。我身穿长袍马褂,戴上一付黑眼镜,化妆成一个商人模样,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轻车如飞,不知不觉已到了南门城外,我换坐一辆人力车进入城内。有两年我未进常州城了,那还是一九四七年暑假,我被中统特务软禁在伪县党部内,后被我乘机逃脱,敌人四处搜捕,到乡下抄家威吓,并发布了通缉令悬赏捉拿。现在虽然公开的敌人撤退了,但是潜伏的敌人必然还要捣乱,所以我坐在人力车上依然保持着眼观四路、耳听八方,随时应付突然事变的老习惯。

常州城正处在真空状态。夜幕降临,商店大多关门,街上行人稀少,路灯显得特亮,似乎它们也以迫切的心情期待天明,迎接解放!在灯光下我清楚地看到每隔一段路程就有一位头戴钢盔帽的救火队员在站岗放哨,整个城市宁静安谧,秩序井然,丝毫觉察不出历史大变动时常有的动乱。这是我们城工委事先作的决议,在敌人撤退解放军尚未入城的情况下,由救火会出面维持秩序,搞好治安,防止敌特及坏分子乘机破坏和纵火活动,现在收到了效果,怎能不使我由衷地高兴!

徐星钊领我到达了地下党联络点——白马三司徒的刘家花园。这里假山奇石,小桥流水,亭台楼阁,花木扶疏,景致十分优美。原住着一位常州城防司令部的高级官员。我们通过社会关系,以养病名义租借其中几间房子作为地下联络站。这样便形成一方在策划着剿共活动,一方在进行着地下革命斗争,革命与反革命人物天天从同一个花园的大门出入,作为相邻有时也点头招呼。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刘家花园会成为我们最佳的掩蔽所。

如今反动官员一家已经逃走,花园显得更加清幽,但我无意欣赏美好的夜景,草草吃过晚饭,立即召开城工委会议,委员罗我白、章振之、廖素青三位相继赶到。他们汇报了敌人撤退和群众情绪等情况,提到传说有一支“解放军先遣队”已经进城了,共有二、三十人,身穿便衣,左臂扎着一块红布,上面写着“新民主主义青年突击队”几个黑字,下午五时许就端着枪在街上游行呼口号。我听了感到可疑,如果是我军先遣队决不会身穿便衣,从时间上推算也不可能这样快就到达;如果是地下党武工队,据我了解没有这样的组织名称,我分析他们可能是伪装特务,想鱼目混珠。决定不和他们接触,不暴露身份,密切监视,掌握动向。

会上确定了当前的工作任务。首先是宣传和发动群众迎接解放。组织党员和积极分子及时赶写标语:“欢迎解放军”、“庆祝解放”,以及宣传党的方针政策。各委员作了临时分工,有的负责调遣干部;有的负责草拟标语口号,掌握思想动态;有的则迎接解放军进城,安排驻扎宿营地点;有的负责机关联络工作,准备接待地下党员、积极分子前来报到。会后每个人都干劲十足,通宵达旦忙碌,及时地把标语贴满了全城。

深夜一时多,渡江先遣部队——“江阴大队”到达常州城下,由徐星钊把他们接到西大街康乐饭店对面的一个合作社楼下,作为临时办公室。我及时赶到那里,会见了丁力政委和赵容团长,当他们笑容满面与我紧紧握手时,我激动得热泪盈眶。多少年来,我们地下党人如同在漫漫黑夜里盼望黎明一样盼望着这一天,今天终于迎来了亲人,多少苦难、多少艰辛、多少奋斗、多少牺牲,如今化成热泪,化成了笑脸。我们相视无言,紧紧地长久地握紧着对方的手。

我们与丁政委、赵团长分析研究了城里的情况,一致认为那支番号为“新民主主义青年突击队”的武装队伍值得怀疑,决定立即把他们引到团部来。那个自称突击队负责人的吴育英身穿黑呢大衣,腰挂两支驳壳枪,神气活现地领着三十个武装人员来到团部,一进门,我们就出其不意地首先解除了他们的武装,接着我和丁力对吴育英进行了反复审问,他还是佯称“是渡江先遣部队,是从安庆渡江过来的,是陈毅同志派遣的……”,然而却拿不出任何证据。后来查清了他们的真相,原来是国民党反动派逃跑前由武进县特务机关布置潜伏下来的特务,企图伪装打入我们内部,妄想国民党反动派三个月内会反攻,实行里应外合,最终得到了可耻的下场。

“雄鸡一唱天下白!”四月廿三日常州解放了。是日,天气晴朗,风和日丽,春意盎然,全城红旗飘扬。广大工农群众喜气洋洋,但是还有不少人对我党政策不了解,抱观望态度,我们便开展了广泛的宣传活动。我亲自到省常中、正衡中学、芳晖女中和大成纱厂等处,一边了解群众思想情绪,一边进行有针对性的宣传工作。与此同时,我们协助解放军搜缴国民党散兵游勇和地方反动势力的武器,陆陆续续缴获了二十余支短枪,其中有些及时发给地下党员使用,不少同志领到武器兴高采烈,如获至宝。

六十年过去了,如今的常州市今非昔比,已是工厂林立,市场繁荣,成了社会主义建设中的明星城市。我自己也从青年到了老年,两鬓渐白,已经离休。然而面对改革、开放以及实现社会主义“四化”新的历史重任,仍常勉励自己应当壮士不减当年勇,誓献余辉振中华。

 

(作者简介:秦和鸣,男,19243月生,原地下党武进城市工作委员会书记、江苏师范学院代理党委书记、苏州丝绸工学院院长,正厅级离休干部。)